古灵精怪话白灵

  白灵初闯好莱坞时因其在中国大陆已小有名气而引起美国中文媒体的广泛关注,不过,自打演了那个衆所周知的《红角落》之後,她与华人社区一下子拉开了距离,中文媒体上很少再见到她的消息。实际上,拍《红角落》早已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这些年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中国社会各方面的变化更大,虽説仍有一些禁忌,但演艺人员的创作自主性已较以前宽松多了。白灵早已在中国大陆家的热炕头上跟妈妈多次话家常了,而有些人却还以爲她仍不得国门而入呢!在好莱坞的华裔演员中,白灵是最爲活跃的一位,其实早该再次走入公衆的视野。她在好莱坞、欧洲频频出镜,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演,仅去年一年就演了六部之多,而这些在华人社区都鲜爲人知。当然,这跟白灵有意对媒体保持缄默有关。用她的话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前些年媒体过分关注那些她不愿意谈及的话题,而对她説过的一些话又常常断章取义地使用,给她造成了不少困扰,所以她就远离了中文媒体。大概是因了在大陆时曾在笔者供职的电影制片厰中拍过戏,谈起话来有许多共同话题,她对我这个媒体人就多了份信任,少了份戒备,也就有了三个小时的长谈,有了这篇专访。

她像她的名字一样简单、透明,
却又是大自然孕育的一个野性的精灵

  白灵常常以古灵精怪的模样示人,穿着性感而新潮,她约笔者在圣塔莫尼卡海边的Shutters旅馆见面时,仍是一头新潮俏丽的短发,牛仔裤,露脐短上衣,一付瘦削精俏的样子。我问她爲什么约在这里接受我的采访,她説这个旅馆曾给了她长达三个月的美好时光,所以特别有感情。那是她刚从纽约来洛杉矶拍《红角落》时,剧组爲她在这里订了一套朝向大海的房间。那时她还不会开车,每天清晨四、五点钟就要起来,化好妆,等待剧组的人来接她。当一切都准备好之後,她总会走上阳台,在清晨的霞光里,伸看双臂拥抱大海,迎着徐徐吹来的清爽海风极目远眺;想到这个城市絶大多数的人都还在睡梦中,而自己就要开始工作了,那种感觉特别好,整个身心好像都在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听着她动情的话语,看着她陷入回忆时那陶醉的模样,我突然感觉她不过还是一个爱做梦的小女孩嘛,过去关於她的一些道听途説看来是要大打折扣了。我不禁问她:白灵这个名字是你的本名还是艺名?她笑着説不止一个人问起过这个问题,其实“白灵”就是她的本名。她特别喜欢她的名字,因爲她觉得“白灵”这两个字恰是她这个人的写照。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简单、透明,就连选择男朋友她也是喜欢简单的那种,一看就老谋深算的,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然而,她觉得自己又是大自然孕育的一个野性的精灵,她有着特立独行的个性,崇尙率性而爲、顺其自然的行事风格;另外,尽管她没有任何宗敎信仰,但却常有一种灵犀通畅的感觉,总觉得有一种力量在催促她不停地向前、向前!
  有文如其人之説,看来也眞有“人如其名”者,白灵那晶莹透彻的双眸以及那不含丝毫矫柔造作的朗朗笑声加深了我的这种印象。

从数星星的小女孩到西藏高原上的女兵,
她最向往的是回归自然的怀抱

  白灵生在四川成都一个诗书之家,爷爷是个颇有名气的文学家,爸爸妈妈是四川大学的敎师,妈妈敎比较文学,爸爸敎音乐,因此她从小就背古诗,学弹琵琶,这是父母对她进行修心养性的“淑女敎育”的一部份,并不是期待她有朝一日成爲一个艺术家。她説也许因爲诗和音乐都是与自然很接近的东西,所以她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向往是从小就养成了的。她对小时候的事情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但对夜晩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数星星,对自己养的各种小动物,对光着身子在树林里奔跑这些事却有着清晰的记忆。不过,虽説家人对她实行“淑女敎育”,但她可不是那么循规蹈矩,象《包法利夫人》、《红楼梦》这些书她都是在爸爸妈妈认爲不该看的年龄偷偷看的,男女之事也曾过早地冲击过她童稚的心灵。
  从她爸爸妈妈爲她起名叫白灵,似乎可以体会他们对女儿成长的期许,也可知白灵在此所言不虚。一位哲人説过,儿时的经验和经历会积淀在人的记忆里,形成一种心理定势,而这种心理定势可以影响人的一生。白灵至今对自然喜爱有加证明了这一点,而她对情爱直言不讳的渴望与锺爱也可以从童年的经历中觅到它的踪迹。
  因爲喜欢那身緑军装的缘故,白灵在十四岁就“毅然从军”了,而且不管不顾地一下子就跑到了最艰苦的西藏高原当了个文艺兵。在那地方数星星可比成都方便多了,在她的印象里西藏高原的星星又大又亮,她可以数到很多很多。不过,这种浪漫情怀已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时时伴随她了,更多的记忆是一年到头在大卡车车厢里的颠簸。野战师文工团每排练一套节目就要演遍下属的每一个连队,以及每一个以排、以班、甚至以三人小组爲单位的边防哨卡。当她穿着臃肿棉衣棉裤倦缩在卡车里,透过卡车蓬布的缝隙再看到天上的星星时,她常常有一种向星星诉説的感觉。当她昏昏睡去时,想的是卡车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停下来,不要惊醒我的美梦,不要让我在半夜里再换一个陌生的地方躺下……
  白灵对於西藏当兵的艰苦没有怎么提及,谈得最多的仍是斟蓝的天空,晶莹的雪山,以及那些总是朝她眨眼的星星。当然,还有一个令她情窦初开的难以忘怀的记忆。
  当她刚刚分到西藏某野战师文工团不久,就有一本小册子发到手上,这是一本类似“纪律须知”的东西,她还清楚地记得上面的若干“不许”。比如“不许男女单独谈话”、“一男一女同在一个房间时不许关门”等等。十四岁的她已朦胧地知道爲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不许,但还是大感好奇,她记得故意问过文工团指导员好几次,那位男指导员也支支吾吾地讲不清楚。白灵説就是这本小册子让她在男女之事上开了窍,可比读《包法利夫人》时明白多了。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男孩子的,文工团的每一个男兵都曾被她在日记里认眞地分析评论过。爱情的萌动也是源于那时,不过只能藏在心底罢了。那时谁若敢越雷池一步,处理是非常严重的。

对《红角落》欲说还休,
难掩心中委屈,也坦承接受了教训

  白灵当了三年兵就复员了,她是爲考复旦大学新闻系复员的,最後未能如愿,进了四川人民艺术剧院当演员。八十年代末开始涉足电影,她拍的第一部片子是滕文骥导演的《海滩》,後来接连演了《弧光》、《大学生逸事》、《无枪的枪手》等影片。因爲她从拍第一部电影就是演主角,从未演过配角,再加上获得一些奬项,在中国大陆便小有名气了。一九九二年底,应纽约大学电影系之邀,白灵作爲访问学者第一次来美。稍後演了李国豪导演的电影《乌鸦》,演了百老汇的一部歌舞剧《天堂的日子》。在一段时间里她是在中国大陆和美国间跑来跑去的,从演《红角落》之後,她在美国名声大噪,但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见容于中国大陆。提起这段难以回避的经历,白灵尽管欲説还休,不过还是难掩心中委屈,同时也坦承接受了敎训。她説当时只看到所饰演的是一个正面的智慧的法官形象,自己也尽量去把她演的正气凛然,但却忽略了其它,以後接片会多一点小心。她解释説其实她是一个非常爱国的人,她至今没有英文名字,这是她的一个坚持,她要让跟她合作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中国人。她热爱中国文化,希望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能在中国拍戏,并期待着与中国一些名导演合作。
  从白灵谨愼的述説中我深切地感受到《红角落》事件曾给她造成的心灵震撼,也感受她的眞诚。政治之于一个年轻演员是显得沉重了些,张惠妹、赵薇不也险些成爲政治的牺牲品!做爲公衆人物,这是他们的宿命。好在现在已宽松多了,比如对赵薇的责难就多是来自民间,道了歉也就了事,并未对她的事业造成什么影响。
  一个女孩子如果在一生中能够有勇气剃一次光头,她一定会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感受
  白灵这几年至少在十几部电影中出演各种不同的角色。在电视电影《新西游记》中,她演观音菩萨,曾遭到很多人的质疑:以她那摩登、新潮、性感的模样和性格怎能演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呢?她説她要塑造一个现代的观世音,表现出观世音无私给予与原谅的博大胸怀,她成功了。而且因爲她在短短时间内就可用泰文説对白,导演逼着其他演员也要用泰文。
  在应法国名导演鲁贝松之邀,出演法国片《出租车三号》时,她只有几个礼拜的时间学习法语。她还记得在那些高傲的法国演员的注视下的第一次排练,她只觉得脸上发烧,紧张的要命,法国演员不时地大笑,她以爲是嘲笑,排练完後躱在卫生间里不敢出来,直到导演去敲门,接受了导演一个热烈的拥抱她才放下心来。第二天男主角给她説了一句话:你不但法文讲得好,而且我们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演员。白灵的语言天赋和她的聪颖在这次拍片经历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问百灵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一个,她毫不犹豫地説是《安娜与国王》中的出家的公主。她第一次看剧本就喜欢上了这个角色,但眞正到下决心饰演却经历了三个月的时间。经纪人对她説:亚裔女孩的角色本来就少,你要再剃个大光头,我到哪里给你找角色演?她陷入矛盾旁徨的境地。但最後她还是尊重了自己的第一感觉,爲自己喜爱的艺术做出牺牲她心甘情愿。她将自己长到腰下的辫子剪去了,剃了个大光头。剃头後第一次洗澡时,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她吓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大哭了一场。後来的好几天,她出门时都用手捂着头顶,总觉得会被天上掉落下来的东西砸伤,那怕是一片树叶。通过这次剃头,通过这个角色,她参悟了许多道理,觉得自己的灵魂更清澈了,离自然更近了。她説,一个女孩子如果在一生中能够有勇气剃一次光头,一定会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感受。剃头使她与角色眞正融爲一体,精神上纯净了许多。大概是失去了东西更感珍贵吧,後来有一次在纽约街头见到一位长发女孩,她一直跟了人家十条街,就爲了看那飘逸的长发。

健康的“性”如歌如诗如酒,
而走进了婚姻就要负责

  白灵对性与爱的看法与她对人生、自然的看法一脉相承,并且从来都直言不讳。她説:人与小鸟、蜜蜂一样是自然的孩子,有动物性的一面。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由的精灵,前世一定是一个美丽的野性的动物。她认爲健康的“性”如歌如诗如酒,是人生不可缺少的。在结识男友方面她并无族裔的禁忌,反倒认爲与美国男孩子交往简单而有趣。认识美国知名摇滚歌手克里斯艾萨克是白灵的一次浪漫的经历。她曾坐着大巴士随乐队去演出,克里斯在山头上弹着吉它爲她唱情歌,衆人爲她鼓掌欢呼,那情景令她陶醉沉迷。在法国拍戏期间,法国男孩子的浪漫更令她印象深刻,几乎每天都会收到鲜花和情书,那种诱惑如何能抗拒得了呢?!不过,当谈起婚姻时白灵説,如果走进了婚姻,组成了家庭就要负责。她坦承渴望成家,希望生儿育女,因爲孩子更接近自然,从孩子身上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感受纯洁和爱。

  有了与白灵的一席长谈,我意识到对道听途説的东西和浮光掠影的印象以後更要多一点警惕了。她吿诉笔者她眼下在写一本书,是关於西藏生活的,每当进入写作状态她就像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感觉特别好。她不无骄傲地説:我可以生活在多重世界里:在银幕上塑造角色的演员世界,小説创作的自由想像的世界,与自然灵犀相通的精神世界,以及现实生活。是啊,白灵就是这样一个非常感性的人,似乎与她的名字大有关系的她那付古灵情怪的外表,实际昭示的就是她内心的自由奔放!
  其实,白灵所渴望的精神的自由奔放状态,不正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朝思暮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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